青石村小学的铃声在黄昏里格外刺耳。五年级班主任林芳第三次清点人数时,发现少了三个孩子——总在最后排沉默啃铅笔的张浩、总爱偷摘邻居枣子的王小雨、还有总被欺负却从不还手的李梦。校门口卖豆腐的刘婶嘟囔:“这几个娃,晌午就见他们往老槐林钻,眼睛红得吓人。” 老槐林原是片乱葬岗。九十年代发大水冲垮了坟墓,村民草草将骸骨迁走,只留下歪斜的墓碑。林芳举着手电筒踩过湿滑的苔藓时,听见幼兽般的呜咽。手电光柱劈开黑暗,她看见三个孩子跪在泥泞里,围着半腐的棺木。他们缓缓转头,眼白浑浊如蒙尘玻璃,嘴角撕裂到耳根,露出细密的牙。 “老师……”张浩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“我们饿。” 林芳的尖叫卡在喉咙。她看见李梦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暗红碎屑,王小雨校服下摆滴着水——不是雨水,是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。孩子们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,像提线木偶般站起,膝盖发出枯枝折断的声响。 消息在村里炸开时,林芳正被按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。村长烟锅在鞋底磕得邦邦响:“当年迁坟动了地脉,这三个娃怕是让‘东西’缠了魂。”老人们围着火盆念叨,说乱葬岗的怨气专挑干净孩子下手。年轻人们抄起锄头铁锹,嚷嚷着要烧了老槐林。 深夜,林芳被窗外嬉笑声惊醒。她扒着窗缝往外看,月光下,不止三个孩子——操场上影影绰绰全是青石小学的学生,从一年级到六年级,全穿着湿淋淋的校服,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着。他们手拉手转圈,嘴里哼着走调的儿歌,脚印在泥土里留下湿漉漉的暗痕。远处传来狗吠,一条黑影窜进人群,瞬间被十几双苍白的手按进地里。泥土翻涌,很快安静,只有几只破旧的童鞋留在原地。 第二天清晨,祠堂围满了人。林芳被押着指认“邪祟源头”。她看着张浩昨天还交来的作业本,歪斜的字迹写着“我的妈妈”。现在那些字在晨光里仿佛在蠕动。当村长举起火把要烧老槐林时,所有孩子突然集体转头——包括那些原本正常的孩子。他们嘴角同时咧开,整齐划一地发出尖啸,声浪掀翻了供桌。林芳在混乱中瞥见李梦,她正用指甲一点一点抠下自己脸颊的皮,露出底下灰败的肌肉,却还在笑。 最终老槐林被浇上柴油。火舌吞没棺木时,孩子们在火场外站成半圆,脸上映着跳动的光。没人看见,他们颤抖的脚掌正把泥土里的碎骨悄悄踢回火堆。三天后,邻村小学传来消息:五个孩子集体失踪,书包在坟地边被发现,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蚯蚓。 而青石村恢复平静。新来的支教老师正在黑板上写“春天”,教室最后一排,张浩的座位空着,桌洞里积着薄灰。偶尔有村民经过学校,会听见围墙内传来清脆的跳绳声——啪嗒,啪嗒,像小骨头轻轻相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