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池塘

影片内容

老家的后山有一口黑色池塘，水色如凝固的深夜，连落下的雨滴都似被吞没。村里老人总说，这池塘在等一个填平它的理由，却等了百年。 我是在祖母葬礼后第一次走近它。那天雾气很重，空气里飘着腐烂植物的甜腥气。池塘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发亮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脊背。我蹲下，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墨色水面上晃动——但水面之下，似乎还有另一个影子，更模糊，更老旧。 当晚我做了个梦：一个穿粗布衫的女人在池边捶打衣物，突然停住，抬头看我。她的眼睛和池塘一个颜色。 接下来三天，我总在黄昏时走到池边。渐渐发现些异常：池水从不溢出，哪怕暴雨后水位也纹丝不动；岸边没有青蛙或昆虫；最怪的是，所有扔进去的东西——石子、枯枝、甚至一只死鸟——第二天都会静静躺在池畔，干燥如初。 第四天，我在池塘南侧塌陷的土坡下，摸到一块刻字的青石。字迹被苔藓覆盖，抠洗干净后，只辨出“昭和X年，镇水”四个字。村里没人记得池塘何时建成。档案室泛黄的县志里，关于此地的记载被整页撕去，只剩纸边锯齿状的痕迹。 第五夜，我带了手电筒。光柱刺入池水的瞬间，我看见了——不是幻觉。水下约两米处，有一排模糊的轮廓，像是房屋的屋顶。再细看，窗棂的间距、烟囱的位置，完全符合二十世纪初本地民居的样式。 我突然想起祖母临终前浑浊眼睛里闪过的光。她曾是我家族唯一不愿靠近池塘的人。有次我故意带她走到池边，她浑身颤抖，喃喃道：“水底下...都是没来得及逃的人。” 昨夜暴雨，池塘依然平静如镜。今晨我最后一次去，看见水面漂着一件湿透的粗布衫，样式和梦中女人穿的一模一样。它不沉，也不动，就停在池心。 我终究没告诉任何人水下的事。有些真相被深埋，或许正是为了支撑地表生活的重量。黑色池塘继续倒映着天空，只是现在我知道，它映出的从来不只是云朵。 我离开时回头，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水面，和水下那些静止的屋顶重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在上方，谁在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