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刀子,刮过青石巷口那盏昏黄的油灯。陈三蹲在墙角,指腹反复摩挲着怀里那柄短刃的纹路——刃口映着灯,泛着幽蓝。他知道,今夜过后,这条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。 三日前,漕帮当家把一纸红帖拍在他面前,上面只四个字:三日后,投名状。他问规矩,当家叼着烟杆冷笑:“规矩?血还没凉透的规矩。”陈三懂了。十年前他爹死在漕船翻沉夜,尸骨无存,只留下这柄刻着陈氏家纹的短刃。他混进码头苦力堆里十年,等的就是今天。 子时三刻,苏州河北岸的废弃货仓亮起一盏马灯。三个黑衣人背对他站着,地上铺着麻袋,袋口渗出暗红。“规矩你懂。”中间那人哑着嗓子,“取七斤盐,活人身上割。”陈三盯着麻袋——里面是漕帮叛徒王瘸子,三天前出卖了十二船私盐。他忽然想起爹咽气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:“漕河的水,混着血才清得透。” 刀尖挑开王瘸子衣襟时,陈三闻到了尿臊味。王瘸子醒了,浑浊的眼珠盯着他:“陈…陈三?你爹死那年,我也在船上。”陈三的手稳得惊人。刀刃沿着肋骨游走,像在描摹家纹的弧度。血渗进盐粒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七斤盐,刚好装满麻袋。 “理由。”黑衣人踢了踢麻袋。 “他害死我爹。”陈三抹刃。 “假的。”黑衣人突然笑,“你爹是自愿顶罪。那年私盐被查,你爹把罪名扛了,换你娘和你活命。”陈三僵住,刀尖的血滴进麻袋,混进盐里。“现在,你杀的是当年主使灭口的——我。”黑衣人扯下面具,是漕帮二当家。 原来十年前,是二当家为吞私盐线索害死陈父。而今晚,陈三亲手割的,是二当家安排的替身。真正的王瘸子,早在三日前就被沉河了。陈三看着血盐混合物,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比风还冷。他抓起一把血盐塞进嘴里,咸腥瞬间充满口腔。 “够吗?”二当家问。 “够了。”陈三咽下最后一口,“从今往后,我的命是漕帮的。但我的债——”他盯着二当家,“得用你的血来还。” 三日后,陈三戴着新扎的蓝布头巾站在船头。舵手问他为何入帮,他摸向怀里——那里藏着半块没吃完的血盐饼。远处苏州河转弯处,二当家的船正在雾中沉没。陈三咬碎饼子,咸味里品出一点铁锈味。他知道,投名状从来不是终点,是吞下第一口带血的饵,从此江湖的浪,推着你只能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