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槐树下,老栓的尸体被发现时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炊饼。没人报案,也没人哭嚎,只有几个孩子围着看,指着尸体上诡异的伤口窃窃私语。那伤口像被什么野兽撕咬过,但村里早几十年就没见过狼。 我作为外乡来的兽医,被村长半请半押着来处理“野兽袭击”的烂摊子。可当我掀开尸布,指尖触到皮肤下异常的僵硬时,就明白这不是动物干的。老栓的肋骨整齐断裂,像是有人用钝器从内部震碎了它们——这种手法,我只在书上见过,叫“内伤外显”。 当晚,我假装整理器械,在祠堂暗格里摸到了一本泛黄的账本。纸页上记着二十年前的采药事故:七名进山采药人失踪,只找回一具焦尸,死因是“雷击”。可账本边缘有行褪色小字:“雷劈不散孽,杀生方续命。” 我突然想起老栓昨日来找我时,浑浊眼珠里的恐惧。他塞给我一包草药,低语:“后山的‘雷劈木’又冒烟了,俺们…都要还的。”那包草药里混着一片暗红树皮,纹路像扭曲的人脸。 我提着油灯潜入后山,在雷劈木的树洞里,看见了一堆风干的动物骨骸,最上面压着三枚指骨,指甲缝里还嵌着蓝布碎屑——和村长儿子身上那件“失传”的靛青染布一模一样。 原来二十年前,七人并非失踪,而是被献祭给了这棵吸食血肉的邪树。村长带头,全村分食了“雷劈木”赐予的延年果实。而如今,树要新的祭品了。 老栓因先兆梦泄露天机,成了第一个。我攥着指骨站在树影里,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窸窣声。那些白天递给我玉米饼的妇人、邀我喝酒的汉子,此刻都握着柴刀从林间浮现,眼白泛着和老栓相同的青灰色。 树根突然破土缠住我的脚踝时,我终于看懂账本最后一页被血渍覆盖的字:杀生者,终成祭品。可当村长举着斧头走近,我忽然笑了——兽医箱夹层里,那把给牲畜剖腹的柳叶刀,正抵着他咽喉。 月光刺破云层,照见每张脸上流动的树皮纹路。原来我们早都是活的祭品,只等谁先动手,完成这轮回的闭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