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劈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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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上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：用刀的，若右手废了，基本就算废了人。可有个叫陈默的，偏不认这个命。 十年前，他本是快刀门最被看好的弟子，右手使刀如风。一场火并，为护掌门之子，右手指骨被踩碎三根，刀客生涯被判了死刑。他蜷在破庙里半年，把刀扔了又捡起，捡起又扔。直到某个雪夜，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，突然笑了——右手使不了的刀，左手为何不能？ 他去了北疆，找那传说中只收残废的“乞儿匠”。那老瞎子摸着他的骨头说：“你的手，废得正好。右手刀走刚猛，是杀人的；左手刀走阴诡，是活命的。你心里那团恨火，正好烧出新路。” 三年，他练的刀法没有名。左手刀薄如纸，快如电，专攻关节、筋络、空门，招式阴损得让正经门派唾骂。他从不辩解，只在每年清明，去快刀门旧址，对着废墟劈三刀。刀声清越，像哭，又像笑。 决战来得突然。当年踩碎他手指的仇家，如今是一派宗师，听闻他左手成势，特意约战荒坡。仇家使的仍是堂堂正正的右刀，大开大合，金光凛凛。陈默只一柄旧刀，左手握着，像捏着一根芦苇。 交手三十合，陈默的刀总在不可能的角度切入。仇家怒吼：“卑鄙！”陈默不答，刀尖忽然点向对方握刀虎口——那里有道陈年旧疤，正是十年前自己手指被踩时，无意识抓挠留下的。 仇家动作一滞。陈默的刀却停了，收回，后退三步。“十年前，你踩碎我手指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我练左手刀，不是为了今天劈开你的喉咙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是为了劈开我自己心里，那个觉得‘右手废了，人生就废了’的魔障。” 仇家愣住，缓缓垂下刀。风过荒坡，吹起陈默残破的衣角。他转身，左手刀随意地插回腰间，没看身后那一片死寂。 后来有人说，那一战陈默赢了，因为他劈开的不是人，是自己。也有人说，他输了，左手刀终究上不得台面。只有那老瞎子，在炉火旁喃喃：“刀无左右，心有偏狭。他能把残手练成活路，这江湖，还有救。” 陈默后来消失了。有人说在极北冰原见过他，左手拎着一坛酒，对着漫天风雪偶尔劈出一刀，刀气凝而不散，在冰崖上刻下短短一道痕，转瞬又被雪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