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,我正核对第三季度报表。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,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“各位,这是新任CEO陆沉。”HR总监的声音让所有人抬头。我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。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轮廓比记忆中更锋利。三年了,他离开时连张字条都没留,现在却坐在我对面的主位,指尖随意搭在红木桌沿——那里有道他当年用圆珠笔刻下的模糊的“安”字,我后来用修正液盖过又刮掉。 “林总监,”他忽然点名,目光掠过我僵住的指尖,“市场部上季度海外拓展方案,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修订版。”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。我张了张嘴,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:“好的,陆总。” 午休时我在消防通道抽烟,指节发白。身后传来熟悉的雪松香水味,混着咖啡香。“躲这儿?”他的影子斜斜罩下来,“还是和以前一样,一紧张就找角落。”我猛地转身,烟灰簌簌落在鞋面。他递来方糖——我喝美式从不加糖,这个习惯他还记得。“当年你母亲手术费,”他忽然说,“卡里那笔钱不是我给的。”我愣住。他转身前丢下一句:“会议室监控,周三下午三点,自己看。” 那天深夜我调出记录。画面里,穿着保洁员制服的身影弯腰在我抽屉塞信封,侧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。手机屏幕冷光里,我突然想起分手前夜,他接到电话时骤变的脸色:“家里的事,我必须回去处理。”原来不是借口。 第二天我把修订方案推到他桌上,附了张便签:“周三三点,监控室见。”他盯着便签看了很久,忽然扯松领带:“林总监,今晚陪我去见个客户。”车停在老城区医院门口时,我才明白目的地。住院部三楼走廊,他停在307病房外,玻璃窗里躺着插满管子的老人。“父亲,”他声音哑了,“当年他生意失败欠债,我回国接手烂摊子,怕连累你……”他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,“那笔钱是匿名债主还的,我查了三年。”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,想起自己这三年如何把恨意熬成加班到凌晨的灯光。原来我们都在黑暗里,独自以为对方已经远航。晨光漫过窗台时,他轻声问:“方案可以改,但这次,别逃了。”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声,像时光碾过我们之间那些沉默的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