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整,林溪把最后一份报表钉进文件夹,打卡机吐出的纸条带着油墨的凉意。电梯下行时她数着楼层,玻璃幕墙外的霓虹一盏盏亮起,像城市在呼吸。她买了关东煮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计划着回家看那集攒了三周的纪录片。 手机在包里震动时,她正用钥匙拧开公寓的门。是前台小妹,声音劈了叉:“溪姐!公司……整个顶楼塌下去了!监控里你刚走十分钟……” 林溪坐在地板上,关东煮的汤洒在租来的地毯上。她想起今早总监拍着她肩膀说“你是最靠谱的”,想起茶水间新买的咖啡机,想起窗外那棵总掉毛絮的梧桐树。手机不断弹出同事的未接来电,新闻推送标题猩红:《XX科技大厦局部坍塌,伤亡不明》。 她突然想起下午三点,自己把一份标书送去总监办公室。门虚掩着,她听见里面压低声音的争吵,关于“那笔钱”。她当时想着别沾麻烦,把文件放在门口就溜了。此刻她颤抖着点开公司群,最后一条消息是行政发的:“明早团建,都别迟到。” 电视新闻正在播放救援画面,镜头扫过破碎的玻璃幕墙——正是她每天俯瞰的城市风景。记者说初步判断是“结构老化”,但她看见画面角落,自己工位所在区域像被撕开的蛋糕,而总监办公室的残骸里,似乎有什么金属反光。 关东煮的汤彻底凉了。林溪抓起外套冲出门,地铁广播正播放“某路段临时封闭”。她在站台长椅坐下,突然笑出声。原来自己成了最后离开的幸存者,而所有她厌倦的加班、推诿、虚与委蛇,都在她转身的十分钟里,被埋进混凝土的裂缝里。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是房东催租。她抬头看隧道深处驶来的列车灯光,忽然想:如果当时没准时下班呢?如果她多待十分钟,帮实习生改那份PPT?如果…… 列车进站的风卷起她掉落的工牌。她弯腰捡起,塑料封面上还贴着去年团建的大头贴,所有人笑着,包括此刻可能已不在人间的总监。林溪把工牌塞进包里,转身走向出口。隧道尽头有光,她第一次觉得,那光不属于任何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