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刚满月时,我就被岳母半开玩笑地贴上了标签:“你家那位,醋精转世。”当时我嗤之以鼻,直到我们三岁的儿子小远,被岳母接去住了半个月。 临别前夜,小家伙抱着我的脖子,奶声奶气:“爹爹,等你来考我哦。”我这才明白,岳母所谓的“考核”,是让外孙当主考官,考察我这个新手爸爸是否称职。而所谓的“考核期”,竟成了我吃醋的导火索。 第一次视频考核,小远穿着岳母买的恐龙睡衣,背景是岳母精心布置的儿童房。他严肃地举起一张画:“爹爹,你看,这是我和姥姥一起画的。姥姥画太阳,我画小花。”画上太阳的确画得四四方方,像块积木。我笑着说:“太阳画得真好。”小远眼睛一亮,随即又板起脸:“爹爹,你都没问我画了什么。” “那你画了什么呀?”我顺着问。他立刻眉飞色舞:“我画了妈妈!还有姥姥!还有……”他掰着手指,列了一串名字,唯独没有我。心里莫名一紧,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接话:“爹爹在你心里排第几呀?”视频那头的孩子歪头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姥姥第一,妈妈第二,小狗第三……”我捏着手机,看着屏幕里他天真的脸,突然理解了“醋精”的滋味——不是嫉妒,是害怕自己在最爱的孩子心里,分量不够。 真正的“醋海翻腾”发生在上周末。我好不容易接回小远,带他去公园。他看见邻居张叔叔家的男孩在骑一辆闪亮的平衡车,眼睛都直了。张叔叔笑着把车借给他,小远开心得尖叫,围着张叔叔转:“张叔叔最厉害了!车车好酷!”我站在三米外,抱臂看着,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。张叔叔走后,小远还追着车跑了好远。回家路上,他趴在我背上,哼着幼儿园新学的歌,完全忘了我的存在。我闷声问:“张叔叔的车好玩吗?”“好玩!”他立刻回答,随即意识到什么,小手轻轻拍我的脸,“爹爹,你背我,也最厉害。” 那一刻,我鼻子发酸。原来我不是在跟一个孩子较劲,是在跟那个总想被孩子崇拜、被需要、被唯一偏爱的自己较劲。我那些“吃醋”的表现——故意在他夸别人时打断,在他和张叔叔亲近时假装找东西让他等——在他眼里,大概只是爹爹的“怪脾气”。 考核期结束的那天,小远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我,上面是他歪扭的签名和几个字:“爹爹最棒。考过。”我抱着他转圈,他咯咯笑,突然在我耳边小声说:“爹爹,我昨天偷偷在姥姥本子上画了你。画得不太好,但我只画了爹爹一个人。” 原来,他早就知道。知道我的“醋”,知道我的“考核”,知道我所有笨拙的、带着酸味的爱。而他用他的方式,给我打了最高分。所谓的“醋精本精”,不过是爱到手足无措,只好用最幼稚的方式,确认自己在彼此生命里独一无二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