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纨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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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人都说，沈家大小姐沈清漪这一辈子算是毁了。她执意要嫁的萧珩，是出了名的浪荡子，斗鸡走狗、挥金如土，府里姬妾成群，正经事一概不沾。沈家清名，算是被她亲手砸了个粉碎。 大婚那日，十里红妆，看客如堵。人们等着看沈清漪哭哭啼啼被抬进萧府，等着看这位曾经才名远播的闺秀，如何在纨绔的泥潭里沉沦。喜堂上，萧珩一身大红喜服，斜倚着，眉眼间是慣常的散漫讥诮，仿佛娶的不是妻子，而是个摆件。 然而，拜完天地，送入洞房后，发生的事，却让所有嚼舌根的人，把下巴惊得掉了一地。 红烛高烧，合卺酒尚温。萧珩刚想例行公事般敷衍几句，沈清漪却已褪下沉重凤冠，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。她不等他开口，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叠纸，轻轻推到他面前。 “萧公子，”她声音平稳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脆，“这是三日前，我在你常去的‘醉仙楼’后巷，用五百两银子，从你贴身小厮手里买下的。你半年来所有不义之财的账目，以及，你暗中为谁做事，替谁洗钱的铁证。” 萧珩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，终于彻底凝固了。他猛地攥紧那叠纸，指节发白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锐利与惊疑。 沈清漪看着他，继续道：“我知道你不是真纨绔。你装疯卖傻三年，是为了护住你身后那条暗线，为了你那位在边关浴血、却因朝中奸佞被污蔑通敌的叔父。你收敛锋芒，自污名声，甚至故意气死你那位视你为耻辱的继母，就是为了让所有人，尤其是那位坐在高位上的‘恩主’，对你彻底放心，视你为无用的废物。” 她顿了顿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头摇曳的竹影，语气淡漠：“我沈家表面清贵，实则早已被盐铁专营的巨利蛀空。父亲想借你萧家这块‘朽木’，攀附你背后那位‘恩主’，重振门楣。而我，需要你背后那条线，为我母亲当年的意外身亡，找到真正的、足以扳倒当朝权相的证据。” 她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直视萧珩：“所以，我们做个交易。你继续做你的纨绔，我当我的萧夫人。对外，我们‘夫妻不和’，我管你，你厌我。对内，你的资源，我的渠道，各取所需。等事成，我助你叔父洗冤，重归朝堂；你助我查明真相，沈家与我，各得自由。这纸卖身契，你若不签，我现在就可以将这东西，连同你‘纨绔’面具下的真面目，一起送去大理寺。” 洞房里死寂一片，只有烛火哔剥作响。萧珩深深看着她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传闻说得不堪的女子。半晌，他忽然低笑出声，那笑声里没了轻浮，只剩苍凉与决绝。他提笔，在那纸“卖身契”上，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墨迹淋漓，像血。 “成交。”他道，“不过沈清漪，你胆子太大了。你怎知，我背后那条线，不会反噬？” 沈清漪接过纸，吹干墨迹，收入怀中，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因为我知道，真正的猎手，从不会把真正的软肋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你装纨绔，我装痴傻。这局棋，我们既然同坐一桌，便都得是棋手，而非棋子。” 那一夜，没有洞房，只有两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，在红烛下达成同盟。京城依旧在传颂沈家小姐嫁了个废物，可谁也不知道，萧府深处，两条被命运困住的蛟龙，已悄然咬断了锁链。他们的婚姻，不是终点，而是一场无声战役最开始的号角。嫁的从来不是纨绔，而是与虎谋皮，共闯龙潭虎穴的，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