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膳房总管刘全,昨儿个在御花园捡了只绣鞋,鞋尖儿缀着东珠,鞋底儿沾着西域来的红泥。这鞋跟宫里几位主儿的尺寸都对不上,倒像……像冷宫里那位废后的尺寸。废后被打入冷宫三年,宫人们私下嚼舌根,说她当年就是“太能生”,才惹恼了太后。 大内密探胡不归,专管这些腌臜事。胡不归在锦衣卫里混了十年,混成了个“胡不靠谱”。他办案靠三样:鼻子、耳朵、还有裤腰带——裤腰带松,溜得快。这回刘全把鞋塞他手里时,他正蹲在御膳房偷吃半碟水晶虾饺,腮帮子鼓着,含糊道:“这鞋……怕是有毒。”刘全一愣:“毒?东珠能有毒?”胡不归咽下虾饺,眯眼:“毒不在珠,在‘性’字上。这鞋底红泥,是西域红糜子,专染女子罗袜。宫规:妃嫔罗袜,三日一换,色不过三。这红泥……染的是第四日。” 胡不归提着鞋去冷宫,冷宫墙头草比人高。废后苏氏,曾是先帝宠妃,如今在井边浆洗粗布,手指关节粗大如树根。胡不归亮出鞋,苏氏手一抖,木槌掉进井里。她没看鞋,只盯着胡不归腰间那块褪色的御赐玉佩——那是她亲弟的物件,三年前随她“暴病”的弟弟一起消失了。 “鞋是太后赐的,”苏氏突然开口,声音像破风箱,“赐鞋那夜,她说:‘女人家的福分,不在肚子里,在脚底下。’”胡不归心里一沉。太后信佛,最忌“秽乱宫闱”。这鞋,分明是栽赃。可谁栽赃?为何用废后旧物? 案情像滚雪球。胡不归摸到尚衣局,发现库房有本暗账:每月初五,有批西域进贡的“红糜子”直接送入太后宫中。账册边角有茶渍,渍里浮着半枚唇印——胭脂是宫中失传的“海棠醉”,只有太后用。他又混进内务府太监的赌局,听见醉醺醺的太监笑:“太后昨儿还问,冷宫那‘老母鸡’死了没?死了好,死了干净。” 真相在胡不归肚里烧成一团火。太后年轻时无子,靠“转胎”秘法生了先帝。所谓“转胎”,是选孕妃“借腹”,生下的孩子养在生母名下。苏氏当年怀的双生子,其中一个“夭折”,实则是被秘密送入皇家别院。而那双鞋,是太后发现苏氏暗中联络别院后,用苏氏旧物伪造的“通敌”证据——苏氏“秽乱”,实则是为寻回亲子。 胡不归坐在屋顶看星,手里捏着那双鞋。他本可揭发,揭发后呢?太后倒台,前朝后宫必乱;若隐忍,苏氏终将“病逝”冷宫。他想起苏氏浆洗时哼的童谣,是江南小调,她儿子若活着,该三十了。 三日后,胡不归在御前回禀:“鞋是奴才捡的,怕是野猫叼来的。”皇帝皱眉,太后捻着佛珠。胡不归掏出鞋,当众咬了一口东珠,呸:“假的,糖浆浇的。”满殿愕然。他拱手:“宫禁森严,哪有野猫?是奴才眼花,把尚衣局新绣的鞋样儿,看成旧物了。”——尚衣局新鞋样,正是太后赏的“西域红糜”纹。 案子结了。胡不归被贬去守皇陵。离京那日,冷宫墙头多了双浆好的布鞋,苏氏的尺寸。他没回头。风沙里,他摸出怀里真正的证据:半片烧焦的出生庚帖,写着“苏氏长子,景和三年三月初九,产自冷宫偏殿”。景和三年,正是先帝驾崩那年。 后来江湖传言,西北有支义军,首领左颊有痣,像极冷宫苏氏。而京城茶馆里,说书人拍惊堂木:“话说大内密探胡不归,查案查到裤腰带都松了,最后只查出一句——宫里的事,真相比鞋底泥还脏,可脏东西,往往长在最干净的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