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年第三年,村东头老槐树半夜枯死时,阿烬左眼里突然涌出温热的血。起初他以为是熬夜挖野菜熬坏了眼睛,直到第二天在井边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自己——瞳孔深处盘着一条细如发丝的血龙,正缓缓吞咽着什么。 那天起,他看见的世界变了。活人头顶飘着雾状的命火,将死之人命火里爬满黑色纹路;雨水落地会凝成短暂的人形,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哀鸣。最可怕的是每每月圆,他能看见土地深处沉着无数双眼睛——那是百年前被活埋进地基里的奴隶,他们的怨气凝成血丝,顺着地脉爬向村庄。 “赤血龙瞳,是地脉怨气选中的祭器。”游方道人盯着他的眼睛颤抖,“看见的越多,被看见的也越多。” 起初阿烬试图隐藏。他低头走路,用额发遮住左眼,可那些异象如影随形。直到暴雨夜,他看见整座村庄的命火正被地底血丝一缕缕抽走——村后新挖的井底,埋着刻满符咒的青铜椁,椁内九具尸首的胸口都插着刻有龙纹的青铜匕首。 “龙瞳者,当为地脉开眼。”村长带人将他绑到井边,火把照亮他脸上未干的血痕,“祭了这口井,雨就停了。” 阿烬被推入井中时,青铜椁突然震动。那些百年怨气顺着井壁血丝涌入他左眼,龙瞳烫得像要烧穿眼眶。在意识即将涣散时,他忽然看清了椁内纹路——那不是诅咒,是地图。百年前的奴隶用最后力气将镇压地脉暴动的法阵刻在椁上,而龙瞳正是最后一把钥匙。 他咬破手指,在椁盖画下自己看见的反向符纹。地动山摇中,井水倒卷成血柱,冲散了乌云。等村民战战兢兢探头,只见阿烬坐在井沿,左眼血肉模糊,井底椁盖裂成两半,露出里面早已风化的枯骨。 “龙瞳不是诅咒。”他对着村长惨笑,“是百年前那些眼睛,借我的眼睛还魂。” 雨终于落下时,阿烬瞎了左眼。但每个雨夜,村中老人仍会看见井边坐着个模糊的身影,用独眼凝视着远方的群山——那里有九口同样的古井,正等着下一双龙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