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整理少爷那堆积如山的科举模拟卷时突然醒来的。上一秒还在熬夜修改剧本,下一秒就穿着青布衫,跪坐在满屋油墨味的书房里,手里还捏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狼毫笔。 少爷赵明远正背着手踱步,眉头紧锁:“《四书章句集注》第三卷抄完了吗?明日先生要考校。”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——这具身体的原主,是个因家贫卖身到赵家的同名小书童,昨夜抄书猝死了。我,一个现代编剧,成了他的“借尸还魂”。 书童的日子枯燥而精确。卯时起,磨墨、洒扫、整理典籍;辰时随少爷去学堂,在窗外偷听先生讲“八股破题”;午间要快速将少爷随口吟的诗句工整誊录;戌时再挑灯抄录指定的经义篇章。那些泛黄的典籍、僵硬的繁体字、还有“之乎者也”的腔调,像一层层茧,把我裹进一个名为“科举”的巨大蚕蛹里。 直到那个雨夜,少爷醉酒后一句呢喃,让我浑身冰凉:“……若能有个替身去考,何愁不能金榜题名?”烛火噼啪一跳,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。在这个时代,像我们这种“贱籍”书童,连考场门都摸不到。但少爷的功名梦,需要一双替他握笔的手,一个替他赴考的身躯。 机会来得比想象更快。乡试在即,主考官是少爷的远房表叔。一个深夜,少爷把我叫到密室,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翳:“你字迹与我练得已有七分像。若你愿意,我安排你‘病退’,你以我的名字入场。若中,你脱籍,我功名。若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你命该如此。” 我摸着袖中那本偷偷抄录的、写满现代应试技巧的册子,又想起这几月偷偷研究的八股范文结构、时文潮流。那些在21世纪被批判为“模板”的东西,在这里却是金科玉律。少爷的才华在于吟咏风月,而我的“才”,在于精准踩中每一个得分点。 考场那日,我穿着少爷的锦袍,揣着替他写好的卷子,走过朱红大门时,没有回头。我知道,当我提笔写下第一个“臣闻”时,我既不是在替谁圆梦,也不是在为自己谋出路。我只是一个被时代洪流抛入漩涡的孤魂,用不属于这个时空的“技巧”,去叩击一扇本对我紧闭的门。墨迹在纸上干涸,像一道无声的诘问:当规则可以被“利用”,当身份可以被“替换”,这科举场上,究竟谁在考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