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跨年,我偏要一个人留在老街这栋旧楼里。整栋楼早空了大半,只有对门住着个总在阳台浇花的王阿婆。晚上十点,整条街的灯光都暗了,只有楼门口那盏锈蚀的路灯,在风里吱呀转着,把影子甩上斑驳的墙。 我裹着旧毯子看手机,窗外的雪静静下着。突然,楼道里传来广播声——是二十年前就停用的厂区广播,滋滋啦啦放着《难忘今宵》。我愣住,竖着耳朵。音乐断断续续,混着电流杂音,仿佛从很深的井底传来。接着,有人敲门。不是敲,是抓挠,指甲刮在铁门上的声音,缓慢,持续。 我从猫眼往外看,走廊灯坏了,一片漆黑。但门把手,正在轻轻转动。 我屏住呼吸,后退两步。手机没信号,座机听筒里只有忙音。抓挠声停了,寂静里,我听见自己心跳像鼓。过了几分钟,声音消失了。我松口气,以为是恶作剧,可低头时,发现门缝下塞进来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这栋楼九十年代的合影,我父母赫然在列。可照片里,我父亲身边站着的那个男孩,分明是我。但我从未拍过这张照片。 我浑身发冷。翻过照片背面,一行潦草的字:“别让钟声停。”我猛地抬头,墙上的老式挂钟,时针正滑向十二。秒针一格一格,走得极慢,像在挣扎。当它终于跳到十二,整栋楼的灯,啪的一声,全灭了。 黑暗里,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清晰的人声,是个孩子在哭,断续喊着:“爸爸……冷……”声音像是从天花板,又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。我颤抖着摸出打火机,火苗窜起的瞬间,我看见对面墙上,映出好多个模糊的影子——有穿棉袄的,有戴帽子的,都在动,都在朝我这边看。而我的影子,孤零零立在中间。 火苗灭了。黑暗重新吞没一切。但我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走廊深处,传来很多脚步声,很轻,却越来越近,围着我这扇门。抓挠声再次响起,这次,是从四面八方。 我缩在墙角,盯着门缝。雪还在下,可门外,没有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