淘金

影片内容

老张的镐头砸在河滩卵石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这已是第七天，他腰酸得直不起来，指缝里的金砂却薄得像层雾。对岸的年轻后生小陈却总在收工后掏出几粒黄澄澄的颗粒，在烟卷旁排成一排。老张眯起眼，想起进山前村长的话：“金子认得出贪心，也认得出命。” 小陈的帐篷搭在向阳的砾石滩，夜里总亮着马灯。老张曾瞥见他对着指北针发愣，靴底沾着陌生的红泥。直到那个暴雨夜，河水暴涨，老张的窝棚被冲垮了半边。他抱着湿透的帆布往高处爬时，看见小陈的帐篷竟在移动——不是被水冲走，而是有人从里面拽着走。泥水里留下两行脚印，一深一浅，深的朝上游，浅的朝下游。 老张在垮塌的窝棚残骸里摸到半张被水泡烂的图纸。褪色的等高线里圈着个红点，标着“老矿脉”。他忽然懂了，小陈根本不是来淘金，是来寻旧矿的。二十年前这里有座金矿，塌方封了洞，带走了七条人命。图纸边缘有行小字：“矿脉未绝，唯需活祭。” 第二日天放晴，小陈的帐篷原样立在滩上，人却没了。老张沿着泥脚印走到上游，在棵歪脖子松下看见他。小陈跪在泥里，面前摆着三块鸡蛋大的狗头金，黄得发黑。他听见脚步声，头也不回：“张叔，昨晚我梦见塌方的矿洞在喊我名字。这些金子…它们自己从岩缝里蹦出来的。” 老张没碰那些金子。他走回河滩，从自己挖的坑里捧出攒了半月的金砂，撒进奔流的河水。细碎的金粉在阳光下闪了一瞬，就被漩涡吞没。远处传来搜救队的哨声——他们终于找来了，带着绳索、担架和《矿山安全条例》。 小陈后来被抬走时还在笑，手指死死抠着那三块金子。老张站在河滩上，看晨雾漫过空荡荡的砾石滩。他弯腰从泥里抠出块带石纹的金片，轻轻吹了口气。金子不轻不重地落回掌心，温的，像块刚从人心口剥下来的肉。 下游传来开矿的爆破声，新公司要炸平这片河滩建水电站。老张把金片塞进烟盒，塞进胸口最厚的旧棉袄里。他想起小陈最后说的话：“张叔，你说金子会不会记得我们？” 河滩空荡，只有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