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见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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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馆的玻璃窗蒙着薄雾，窗外是五月的细雨。她推门时门铃轻响，风带进几缕湿气。他坐在靠窗的旧木桌旁，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凉了。 “好久不见。”她先开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牵狗绳。那只金毛犬安静地趴在她脚边，下巴搁在褪色的帆布鞋上。 “十年了。”他站起身，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旧手表表带——和她记忆里高中时他戴的那款一模一样。 他们聊起这座城的变化。地铁通到了新区，老书店变成了奶茶店，只有街角那家修鞋匠还在。他说他在南方做建筑设计，她说她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。话语像窗外的雨，起初稀疏，渐渐连成线。 “这条狗……”他忽然问。 “是当年我们捡的那只幼犬的儿子。”她低头摸了摸狗头，“它妈去年走的。” 沉默漫开，只有咖啡机低鸣。他想起十七岁的午后，暴雨突至，他们在公交站躲雨。她抱着纸箱，里面发出微弱的呜咽。那只湿透的小狗瑟瑟发抖，他用校服外套裹住它，她解下红领巾擦干它的爪子。 “你后来没回城。”她说。 “我爸病重，我得留下。”他望向窗外，“走前给你写过信，但听说你已经搬家了。” 雨小了些。狗忽然站起来，把湿漉漉的鼻子凑向他摊开的手掌。他掌心有茧，是握笔留下的，也是搬砖留下的——他边读书边在工地打工，直到父亲去世。 “它认得你。”她声音有些哑。 他从公文袋取出个牛皮纸信封，边缘已磨得发毛。“这些年，我每到一座城市，就拍张街景。想着万一你也在呢。”信封里是二十几张明信片，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一句话：“今天路过的地方，像不像我们曾幻想过的未来？” 狗在两人之间蹭来蹭去，尾巴扫过地板。她发现他无名指有道浅疤——高三他为她挡下飞来的球，玻璃划伤的。她左手腕内侧，那颗小痣还在，像粒被岁月磨淡的墨点。 “我上个月回来。”他说，“路过老校区，围墙拆了，但那棵梧桐还在。树洞里我们埋过铁皮盒，装着写给十年后对方的信。” “我挖出来过。”她轻声说，“锈得打不开了。” 雨停了。夕阳从云缝漏下，照在狗的白胡子上。他起身结账，她没拦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：“下周六，梧桐树开花。要来看看吗？” 她握紧狗绳，绳子那头传来熟悉的温度。“好。” 门铃又响。他们走进傍晚的光里，身后咖啡杯底残留的褐色圆圈，正缓缓蒸发成看不见的雾。那条路他们曾并肩走过千百次，此刻石板缝里的青苔，在夕照中泛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