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茶餐厅放下叉烧包,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闪烁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看了十分钟。最终只回了个“哦”。这是他和小敏冷战的第七天,也是他们在一起的两千三百天。小敏总说他不懂浪漫,像块捂不热的石头。可这块石头记得她胃疼时整夜煮的粥,记得她丢三落四后他总在包里备的备用钥匙,记得她随口说想看的旧电影,第二天就出现在电视里。他以为这些是“理”应当的事,她却说“我要的是‘理’你,不是‘咪理’你”。 “你咪理,我爱你。”这句话是小敏某次看TVB旧剧时笑着学来的,当时他正忙着修她摔坏的吹风机,头也不抬地回“知道啦”。她眼神暗了一下,他没看见。 直到上周,小敏在搬家时翻出一只铁皮糖果盒,里面全是老陈写过的便条:“电费交了”“汤在冰箱”“明早我送你”。没有一句“我爱你”。她红着眼眶把盒子推到他面前:“你连骗我都不肯。”他愣住,那些在他看来“咪理”的小事,原来是她渴望被“理”的证据。 昨夜暴雨,老陈被雷声惊醒,习惯性摸向床头——空的。他冲进客房,发现小敏蜷在旧沙发里,怀里抱着他们第一年旅行时买的劣质纪念品,一个会走调的八音盒。他默默泡了杯热牛奶放她手边,坐下时,木地板吱呀一声。小敏突然开口:“你知道‘咪理’在粤语里,有时候是‘随便你’,有时候是‘我理你’吗?”她顿了顿,“我每次说‘随便’,都是希望你能坚持一下。” 老陈喉头滚动。他想起二十年前阿嬷总把“咪理”挂在嘴边,骂完阿公又偷偷给他温酒。原来最深的牵挂,早就藏在那些“懒得计较”的褶皱里。 今早,老陈在早餐桌放了张新纸条,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猪(小敏总笑他字丑),下面写着:“你咪理,我也爱你。以后你的‘随便’,我都要当真。”小敏咬着一半的叉烧包停在空中,眼泪滴进酱汁里。老陈笨拙地擦掉她嘴角的碎屑,像修复一件易碎品。窗外玉兰花开得不管不顾,这座城市有千万种冷漠,而他们的爱,终于敢在琐碎里正面宣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