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铺子,老陈总在午夜亮起一盏油灯。他不用听诊器,只用一对浑浊的眼珠,便能看见人身上缠绕的“东西”——青灰色的是怨气,猩红的是血债,最棘手的是那种泛着金属冷光的、带着陌生面孔的“寄生魂”。 上周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踉跄闯进来,身后跟着三个看不见的“影子”。老陈没说话,只将一杯符水推过去。男人喝下,突然捂住头惨叫,他额角浮出一张模糊的妇人的脸,嘶喊着“还我命来”。老陈捻起三枚生锈的铜钱,在男人肩头比划,那铜钱竟无火自燃,烧出焦臭味。妇人脸尖叫着溃散。男人瘫软在地,断断续续说出真相:他为项目贿赂了竞争对手,对方车祸身亡,而死者妻子在他家做了半年保姆,昨夜刚被“意外”辞退。 “你身上缠了三条命,两条明,一条暗。”老陈声音沙哑,“暗的那条,是那女人临死前咬破手指,在你西装内衬里缝了一缕头发。她不是要你命,她是想让你永远看见她。” 男人面如死灰,扔下厚厚一叠钞票逃也似的离开。老陈盯着钞票,它们边缘竟隐隐泛着死气。他明白,麻烦来了。那女人的怨气已与男人的气运纠缠,他强行剥离,等于斩断了男人一条生路,也等于接下了这份因果。 果然,第三夜,铺子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不是人,是某种沉重拖沓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回响。老陈吹灭油灯,从神龛下取出一个布满咒文的陶瓮。窗外,霓虹灯的光被扭曲,映出无数扭曲挣扎的影子。他不再只是“看”,他必须“战”。这不是驱邪,是替一个恶人承受反噬。瓮中开始溢出青黑色的雾,与窗外的铁锈味激烈碰撞。 天明时,一切寂静。老陈嘴角渗血,陶瓮出现了裂痕。他知道,自己破了“只渡有缘,不救恶人”的祖训。从此,他看见的每一道“影”,都可能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而那个男人,西装内衬里那缕头发,是否真的消失了?老陈摸了摸自己开始模糊视力的左眼,第一次感到了恐惧——不是对鬼怪,是对这个他亲手打开的、善恶难辨的混沌深渊。